在动物界,据说大象快要死的时候,会受一种神秘力量的召唤,自己离群,独自走向神秘的死亡之地---象冢,那里埋着成千上万的大象,是所有大象最后的归宿.

而此刻,在豫西南的京珠高速上,没有人注意一辆狂奔的救护车,在夜幕的笼罩中,呼啸而过.

救护车的起点是省一家大医院,终点是近千里的豫西南的一个小偏远的小乡村.

临近寒冬,车窗里开着暖气,担架上的母亲还打着点滴,她的意识还很清醒.一路问到哪了,快到家了吧.

到现在,我都无法面对这样一个现实,象是作了一个再也不会醒的恶梦,健壮的母亲突然住院,大手术,癌,手术后并发症.半年的住院,恶化.最后一次医生下病危的时候,我们听从母亲的话,不要在省医院化成一把灰,乱哄哄的,还找不到家.回家,送我回自己的家,躺在自己的床上,才能安稳的闭眼.

我想母亲是对的,她走的时候,躺在自家的床上,安详闭上眼睛,院子外的她的那片果园静谧的洒着月光.院子里她的狗还在回应远处的吠声,她的猫也在.远处的村落里隐约有熟悉的乡音和鸡犬的鸣吠,天上的星星明亮的眨着眼,它们是天使吧.来接应母亲,我仿佛看到母亲从她千疮百空的身体里离开,乘风飞翔,一直飞到有星光的地方,那里是没有病痛的天堂,

母亲啊,我是你的叶子啊,我的根,就在你深深的墓穴里,纵使再远,再久,你的爱,总是让我想回来.回来.

         曾经，仿佛很久以前。

         无数次，清晨，从成都出发，带领团队，蛇行穿梭在盘山公路上，汶川，是去九黄段的必经，甚至是必宿的地方。一般是在黄昏时分，到达汶川县城，在微雨的或暮色四合中，疲惫的站在汶川县城某个熟悉的酒店大厅里，房是预定好的，合作单位，每次临行前已确认。前台总是一些年轻的小妹，一张张青春飞扬的笑脸，熟练的登记，核对，简短的问候，入住。有时，我在房间洗完澡，会电话向总台要一把电吹风或几个多的衣架什么的。有时，也会在冲个热水澡后  有余兴出去走走，转转这个小山城，找美味的小吃。前台的小妹美女们总会给我推荐一大串美食店的名单，这次吃红油抄手，下次吃钵钵鸡，再下次吃片片鱼。有时会觉的在汶川的行程时间太短，那么多好吃的，总吃不够遍。按照惯例，第二天一大早，就继续向九寨沟进发，退房，挥手作别，说再见，是平淡旅途生活的一部分，转瞬即逝，对彼此，我相信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因为，说不准，下周就又见面了。

       今天，5.12后的今天，我努力的想想起，汶川到底发生了什么，努力想记起我在那里的点滴，那近10万的消失的生命，那些报道上的被悲恸和鲜血水洗的图片，残垣断壁，惨烈的现场，那些人和事，那些活鲜的年轻的笑脸。竟记不得她们的模样，更叫不上她们的名字。只是记得有个前台的小妹，个子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睫毛长长的，很活拨，每次到达，她总是忽闪着大眼睛歪着头，笑着递过一杯水：美女姐姐，赶这么久的路，累吧，先喝点水。

         她们今天都还好吗？此念一出，老想这个问题，以致实在忍不住捞起电话了，拨了一半的号，又放下，犹豫了再三，最后还是决定放弃。对自己说，她们肯定都在忙着灾后重建工作呢，四川的旅游市场开放之后，说不定，订房又订她家呢，也许，接电话的还是她呢。

       谁知道呢

       希望如此

       但愿如此啊。

天涯

隔山隔水

隔一场凶险的大病

母亲已是人比黄花瘦

隔痛隔泪

隔一拢薄的土丘

母亲   娘啊    穿云   拨雾  惊动天上的神

转身   已是天涯

母亲一定是乘风    春天的风很暖   母亲很轻

这个春天来的很急

油菜花一夜之间开满我流泪的心窝

但   能开到天涯吗

母亲的忌日

六个儿女   从四面八方

在这样一个日子聚在一起

六个儿女  就像母亲门前的果园里   亲手植下的的桃树

六株桃树   高低不一

母亲的新坟前

高低不一的天空都下着大雨

一直下到流泪的心窝里

母亲在地里

母亲又去了门前的地里

这次她没带锄头锄草

也没去给赶农活的父亲送饭

没去给地中央的家坟摆上刚出锅的饺子

没给长眠的爷奶报喜说又添了重孙子

这一次    只有青草

细密的青草  穿过被雨水打湿的花圈群

围成一个绿色的无缝帐篷   静静地 

驻在在爷奶身旁

我们就这样无助的看着母亲留在那里

我们毫无办法      她头也不回

留下我们站在风里哭泣

清明 

清明的露水打湿了墓地的鞭炮声

伏倒在母亲的新坟前      

呜咽

在我的肉体深处

来来回回或高或低

却悄无升息

油菜丛蜂蝶喧舞

母亲会轮回为一朵眼前的菜花吗

隔着一抷黑土

站在母亲的新宅前

却找不到一扇可以进去的门

只能

失声恸哭

 昨天有人以死亡的方式离去

今天她变成一块墓地又回来

一个人的历程有多长

不曾相识的名字团结在这里

在一条时间的河流里交汇陈列

仿佛一种生生不息的轮回或宿命

你或我      都一样

不过一粒尘埃      没有方向    无从落下

但最终

都一个归宿和方向    一步一步

走向自己遥远的墓地

现在

我的灵魂安居于一个沉静的布娃娃

你是最后的主人

守在这黄昏的房间里

我想起那天离别的情景

我在车后跟着你走

找不到一个可以信赖的背景

来把持自己

十年的感受

        像一粒沙隐于无数的沙

        我的爱渺小又卑微

        曾经的诺言

        像漂浮不定的云朵

        我以暗夜掩护的悲伤抵抗你的无奈

        就像天上的月亮无法亲近地上的尘埃

        但我仍然相信爱    相信你

        相信一份贫贱美丑都无法改变的真爱

        与谎言  背叛  无关

        我还相信我手指残存的温度

        可以暖你  

        与爱情或亲情无关